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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夏威夷或者西雅图的初审法官,坐在办公室里签一张纸

单点全国禁令与挑选法院的不对称否决机机制

一个夏威夷或者西雅图的初审法官,坐在办公室里签一张纸。 覆盖全美三亿三千万人的联邦政令,就会在一秒钟之内全线冻结。 连最高法院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卷宗。 过去几年里,这种事情发生了接近两百次。 很多人看到政令受阻,第一反应是骂法官偏袒,或者指责对手搞司法阻挠。 情绪发泄完了,政令依然被卡在法庭里动弹不得。 为什么一个未经选举的初审法官,手里能握着一票否决全美政策的权力? 是法官个人的权力欲,还是这套司法制度底层被装进了一台失控的机器? 这台机器在法学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 单点全国禁令。 美国宪法第三条规定了联邦法院的司法权限。 在建国后的前一百七十多年里,美国没有任何一位法官敢开这种权力。 传统的衡平法原则极其严格,叫作原告保护原则。 逻辑非常质朴:谁去法院告状,法官就保护谁。 如果你受到不当对待,法官签发禁令,要求政府不能对你个人执行这项政策。 但法官绝不能把手伸到法庭之外,替全国几亿没来打官司的人下命令。 事情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半期开始变质。 民权运动时期的个别法官开始突破界限,签发覆盖全美的普遍禁令。 一旦这个口子被撕开,就在诉讼体制里制造了一个极其荒唐的不对称博弈。 全美有九十四个联邦地区法院,六百多位联邦初审法官。 政府要推行一项政策,必须在九十四个法院里保持全胜。 而反对这套政策的诉讼团体,只需要在全美挑准一个最同情自己的法官。 只要赢一次,全盘皆赢。 哪怕其他九十三位法官都支持这项政策,只要有一位法官在偏远法庭里盖了章,整个国家的行政机器就必须立刻熄火。 这催生了一个庞大的操作产业链:挑选法院。 华盛顿的诉讼集团和游说网络,会精准把案子递到立场最激进的个别法庭。 他们甚至不需要在法庭上证明政策本身违宪,只需要拿到一张临时限制令,就能把政策拖入两三年的上诉泥潭。 等案子一级级打到最高法院,总统的四年任期可能已经过半,政治势头早已被消耗殆尽。 法学学者塞缪尔·布雷在 2017 年发表过一篇经典的论著,名字就叫《多个大法官》。 2018 年,最高法院在审理夏威夷诉川普案时,托马斯大法官在协同意见书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死穴。 托马斯写道,这种全国性普遍禁令在建国宪政历史上毫无根基,纯粹是现代司法越权的产物。 它把每一个初审法官,都硬生生变成了拥有全国一票否决权的大法官。 反对者总喜欢拿三权分立当挡箭牌,说这是司法对行政专权的必要制衡。 但请看清楚这套制衡的底细。 八千万人投票选出的总统,签署了一项竞选承诺的行政命令。 而一个终身任职、从未接受过一张选票检验的初审法官,用几页纸就把它彻底废除。 如果全美政策的生杀大权,可以被任何一个选定法庭的单一法官随手截断。 那么真正被架空的,到底是总统的行政权,还是三亿选民手里的选票? 当制衡变成了一票否决的政治武器,这套系统保护的究竟是法治,还是那个靠挑选法官阻击民意的既得利益圈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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