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损 2120 亿不破产：美联储「递延资产」如何用特权转嫁代价

一家商业银行要是浮亏两百亿，监管机构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接管。 2023 年硅谷银行因为长期国债浮亏一百六十亿，短短两天就直接倒闭。 但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全美最大的金融监管者自己，账面上已经实打实亏掉了 2120 亿美元。 美联储主席不用打包离职。 这家央行不用关门清算，甚至没有任何官方机构会把这叫作破产。 为什么？ 因为在现代中央银行的账本上，趴着一个普通企业哪怕看一眼都会惊掉下巴的会计工具。 递延资产。

很多人看美联储，习惯把它当成一台无所不能的超级印钞机。 但印钞机自己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它同样有资产负债表。 过去十几年里，美联储其实是美国财政部旗下最赚钱的奶牛。 按照《联邦储备法》第 7 条的规定，美联储扣除日常运营开支和法定股息之后，所有的净利润必须全额上缴美国财政部。 从 2011 年到 2021 年，美联储累计给财政部打过去了将近一万亿美元。 平均每年八九百亿，多的时候一年上千亿。 这笔钱直接进国库，替美国政府抵消财政赤字。 结果从 2022 年 9 月开始，这笔持续了几十年的巨额上缴款，断崖式跌成了零。 一分钱都交不出来了。 不仅交不出来，美联储自己的账上还凿出了一个两千多亿美元的大窟窿。

这笔巨额亏损是怎么砸出来的？ 答案非常讽刺，它踩中的正是导致硅谷银行倒闭的同一个坑。 资产负债期限错配。 在过去低利率和量化宽松的年头里，美联储为了救市，通过公开市场账户（SOMA）在市场上狂买了数万亿美元的长期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 当时买入的这批长期资产，年化收益率被死死锁在了 1.5% 到 2.3% 左右。 资产端买的是又长又便宜的固定利息。 负债端呢？ 当通胀飙到 9% 的时候，美联储开启了四十年来最激进的加息周期，一路把基准利率拉到了 5% 以上。 在现代金融的利率走廊体系下，美联储加息不需要去抛售债券。 它靠的是给商业银行的准备金账户直接支付利息，也就是准备金余额利息（IORB）。 只要商业银行把准备金存在美联储，美联储每天就要按照 5.4% 的年化利率给银行返现。 这就制造了一个极其荒诞的财务倒挂。 美联储手里拿着的那堆旧国债，一年只能收回大约 2% 的微薄收益； 但它每个月要从窗口向全美的大银行们，支付超过 5% 的现金利息。 中间相差了整整三百个基点的利息剪刀差。 在几万亿美元的体量面前，剪刀差每咬合一天，美联储每周就要实打实亏掉几十亿美元。

如果是一家普通公司，亏损会不断侵蚀股东权益。 美联储全部的法定实收资本只有大约四百多亿美元。 2120 亿美元的累计亏损，早就把它的净资产打穿了五次。 净资产为负、资不抵债，在任何通用会计准则下都是板上钉钉的破产。 但美联储在 2011 年给自己改写过一套专属的会计规则。 它规定：当净收益变成负数的时候，不计入资本扣减，直接在资产端记上一笔负负得正的「递延资产」。 圣路易斯联储在 FRED 数据库里专门给它设了一个公开代码：RESPPLLOPNWW。 点开那根折线，数字从 2022 年秋天开始一路狂跌，在 2024 年底跌穿 2120 亿美元，直到现在依然深陷在两千多亿美元的泥潭里。 这笔所谓的「递延资产」，根本不是什么能变现的财产。 它是美联储开给自己的一张白条。 它的会计含义只有一句话： 美联储在未来赚到的每一分钱净利润，都必须先拿来填平这个两千多亿的巨坑； 在这个坑彻底填满之前，美国财政部别想拿到哪怕一美元的分红。 华盛顿的智库和经济学家们做过测算，就算利率逐步下调，要填平这笔两千多亿的亏损，美联储最早也要等到 2028 年甚至 2030 年以后，才可能重新向财政部上缴利润。

事情到了这一步，很多人可能觉得这不过是政府内部的一场数字游戏。 反正美联储掌握着美元的终极发行权，多敲几个键盘数字就能把账做平，央行在法律上永远不可能被清算。 但账面数字可以靠会计魔术抹平，真实的利益转移却抹不平。 看看这笔 2120 亿美元的账单，两头分别站着谁。 拿走这笔钱的，是华尔街的顶级大银行和大型货币市场基金。 它们把天量冗余资金往美联储的账户里一放，不需要承担任何商业借贷风险，每个季度就能躺着瓜分几百亿美元的无风险利息。 而为这笔账买单的，是普通美国人和实体经济。 普通家庭背着 7% 的房贷利率和超过 20% 的信用卡利息，咬紧牙关熬过通胀； 同时，因为原本每年该进国库的一千亿美元财政分红彻底蒸发，联邦财政凭空多出了上千亿美元的窟窿。 华盛顿的政客们填补这个窟窿的办法，永远只有一个： 发行更多国债，把国家总债务推向三十五万亿美元的新高。 国债越滚越大，未来的利息支出就越来越沉重，最终依然通过税收和货币购买力的稀释，分摊到每一个普通纳税人头上。

私人银行踩错周期，代价是关门清算、股东出局。 监管者踩中同样的陷阱，却能发明一个新名词，把亏损变成挂在账上的资产，把无风险的高额利息喂饱大银行，再把被掏空的国库留给未来的公众账本。 中央银行确实不会破产。 亏损并没有凭空消失。 它只是被这套特殊的权力机制，悄悄换了一个记账科目，最后转嫁给了每一个普通纳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