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工一天罚掉两天工钱：印度甘蔗女工为何主动借债切除子宫？

在印度的甘蔗田里，成千上万二十几岁的女工，肚子里没有子宫。

这可不是什么罕见的医疗事故。 在马哈拉施特拉邦的比德县，这几乎成了一条公开的生存规则。

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女人，为什么会主动切掉自己的子宫？ 没有人拿枪逼她们上手术台。 很多人甚至是自己借钱、主动走进私立诊所签字动手术的。

要弄明白这件事，得先看印度甘蔗田的算账方式。

在印度的糖业重镇，糖厂和工头招工，从来不按单个人招。 他们招工的单位叫“科伊塔”（Koita）。 在当地语言里，科伊塔就是砍甘蔗用的弯刀。 两个人一把刀，通常是夫妻组队，算一个基本工分单元。

每年十月，甘蔗收割季开始前，工头会给每对夫妻预支一笔钱。 一般在十万到十五万卢比之间，折合人民币大约八千到一万两千元。 拿到这笔预付款，夫妻俩就得背井离乡五百公里，去甘蔗田里干满五到六个月。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靠卖苦力把这笔预支款还清。

一对夫妻每天要干多少活？ 平均一天要砍倒、捆扎并装车三吨甘蔗。 每天工作十四到十六个小时。 两个人一天的工钱加起来，只有四百卢比左右，折合人民币三十多块钱。

算账的关键在这： 七八对夫妻组成一个装车小组，共同分担卡车的运力指标。 如果一个女工因为来月经、肚子绞痛或者生病，今天干不动了，会发生什么？ 这一天的卡车装不满。 工头和同组的其他工人就会对她罚款。 缺勤一天的罚金，通常是五百到一千卢比。

算一下这笔账： 拼命干满十四个小时，一天挣四百卢比。 因为痛经歇一天，直接倒扣五百到一千卢比。 在这里，身体不适不等于当天白干，你的负债还会倒贴着往上涨。

更现实的困境是田里的卫生条件。 甘蔗工人的营地就在田边搭几个破帐篷。 没有厕所，没有干净的水，也没有电。 女工们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床，趁男人还没醒，躲进甘蔗地深处解决生理问题。 月经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卫生巾。 她们只能在泥地和尘土里用脏布垫着。

白天还要把二三十公斤重的甘蔗捆顶在头上，爬着简易木梯装上卡车。 一位叫萨维塔（Savita）的女工回忆，她曾经因为肚子剧痛，从运甘蔗的梯子上摔下来过三次，但根本不敢歇。 重体力劳动加上零卫生条件，长期的盆腔炎、重度下腹痛、异常出血成了家常便饭。

忍不下去的时候，她们会去附近镇上的私立诊所看病。 普通的公立医院排不上队，私立医生一查，往往给出极其吓人的诊断： “你的子宫烂了。” “再不切掉，很快就会恶化成癌症。” 医生接着会给出一个听起来无比诱人的保证： 只要把子宫切了，以后再也不会痛经，再也不会流血，再也不用请假扣钱。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每天被缺勤罚款逼得喘不过气的女工来说，这听起来像是一劳永逸的解脱。

但做一台切除手术要两万到四万卢比。 她们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怎么办？ 只能回头去找工头借高利贷。 普妮玛（Poornima）也是一名甘蔗女工，常年被腹痛折磨，每年买止痛药都要花掉五万卢比。 她想切掉子宫，却发现连手术费都得靠借贷。 她说：哪怕是切掉自己的子宫，也要背上一笔新债，身体彻底成了这套系统的奴隶。

借了钱，切了子宫，苦日子就结束了吗？ 完全没有。 很多私立诊所为了多收费，连卵巢一起切除。 一个二十多岁、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在几天之内被强行推进了绝经期。 激素水平断崖式下跌，骨质疏松、严重关节痛、慢性背痛接踵而至。 萨维塔在二零二五年三月做了手术，术后依然持续流血、剧烈疼痛。 她后来去浦那市的大医院检查，才发现自己术后严重感染。 当她要求最初做手术的私立医院提供病历时，对方直接拒绝了她。

没了子宫，疼痛没有消失，她欠工头的债却变多了。 几天之后，她依然得顶着一身虚汗和关节痛，把几十公斤的甘蔗扛上卡车。

这种悲剧在当地绝非个例。 二零一九年，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成立了由尼拉姆·戈尔赫（Neelam Gorhe）博士牵头的调查委员会。 委员会在比德县排查了八万两千三百零九名迁徙砍甘蔗的女工。 调查结果发现，其中有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一名女工切除了子宫。 比例接近百分之十七。 也就是说，每六个女工里，就有一个人的子宫被切掉了。 术后超过百分之四十五的人，长期承受严重的身体病痛或心理折磨。

二零二五年三月，孟买高等法院下令要求地方政府必须落实甘蔗工人的健康登记与福利保障。 按计划应该在二零二五年十一月发布的跟进监督报告，至今没有公布。

印度是全球第二大产糖国，糖产量占全球百分之十六。 这些甘蔗压榨出的糖，流向了全球知名软饮巨头的供应链。 在庞大的产业账本里，吨位、成本和交货期算得清清楚楚。 而在甘蔗地最底层的算盘上，严苛的缺勤罚款和私立诊所的创收冲动咬合在一起，把风险和代价最终压在了一颗颗被切除的年轻器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