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储气率仅 61% 引爆欧洲内讧：夏冬价差倒挂与能源巨头私有化背后的博弈

供暖季的第一天到了，德国地底下的天然气储罐，才刚刚装了 61%。 这是十月下旬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距离德国自己定下的 80% 安全底线，还生生差了 19 个百分点。 而同一时间的边上，意大利的储气罐已经装到了接近 91%。 全欧盟的平均水平也有 75%。

少存点气怎么了？ 自己家里没存够，大不了自己关小阀门，怎么就让整个欧洲炸了锅？ 因为在欧洲这个统一的天然气大市场里，一个大买家在夏天打的如意算盘，到了冬天就是全欧洲人手里的高价账单。

为什么德国地底下的储罐会空着？ 今年夏天，中东爆发战事，波斯湾局势骤然紧张，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直接被掐紧了。 国际液化天然气 LNG 的船期被打乱，欧洲基准的荷兰 TTF 天然气价格一路狂飙。 从战前的每兆瓦时 32 欧元左右，直接冲到了上周五收盘时的 103 欧元。 平时能源市场储气是怎么赚钱的？ 夏天的气便宜，买下来打进地下盐穴。 冬天的气贵，抽出来卖掉，赚的是夏冬之间的季节价差。 但今年夏天的天然气现货价格，就已经冲破了 100 欧元。 谁会在 100 欧元的高位买气存进地底下？ 地下盐穴每天要收仓储费，注气要耗电，垫层气要压资金，还得承担巨大的资金利息。 更要命的是，期货市场上冬天的气价，并没有比夏天的 100 欧元高出多少。 夏冬价差被彻底抹平甚至倒挂了。 买得越多，亏得越狠。 德国的能源交易商算完账，发现存气纯属亏本买卖，谁也不肯掏真金白银去填那个无底洞。 大家都在赌：等等看，说不定熬到秋天仗打完了，现货价格就跌下来了。

更微妙的地方还在后面。 德国政府在 2022 年能源危机期间，掏巨资国有化了尤尼珀 Uniper 和 SEFE 这两家天然气巨头。 眼下，柏林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这两家公司的重新私有化，想赶紧把股份卖回给市场，收回财政资金。 如果在今年夏天强令 Uniper 和 SEFE 在 100 欧元的高位疯狂扫货储气，两家巨头的资产负债表上立刻就会压上几十亿欧元的浮亏。 账面一旦做砸了，私有化估值找谁要？ 在米兰举办的 Montel 意大利能源日大会上，意大利能源部能源市场司长 Alessandro Noce 点明了这一点： 柏林为了压低企业重组成本、让即将私有化的能源公司账面好看，把整个国家的储气进度直接耽搁了。

这正是让意大利暴怒的原因。 罗马政府在夏天自掏腰包，拿出了大约 3 亿欧元的财政补贴，给本国的储气企业兜底。 意大利硬是顶着 100 欧元的高价，把自家的储气罐一路注到了 91%。 但结果呢？ 意大利发现自己等于挨了两次刀。 夏天为了履行安全义务，花了 3 亿欧元的纳税人资金在高位买气。 冬天一到，德国带着空了一大半的罐子进场了。 德国是欧洲最大的天然气买家，一家就吃掉了全欧盟大约四分之一的用气量。 这么大一个买家，地底下少了 19 个百分点的战略缓冲，一旦严冬来临，它唯一的选择就是冲到现货市场上跟所有人抢气。 欧洲的天然气管网是连通的，现货价格全看荷兰 TTF 结算。 当德国这个巨无霸在数九寒冬里大举扫货，边际需求瞬间就会把全欧洲的现货气价彻底推高。 到时候，意大利的工厂和家庭即使自家的储气罐是满的，日常电价和管道补气成本，同样要跟着飙涨的 TTF 价格一起挨宰。 老老实实花巨资备荒的好学生，反过来要被没备荒的邻居拖进现货拍卖场一起陪葬。

面对南欧各国的抗议，柏林当局和德国联邦网络局出面否认蓄意拖延。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德国绝不会断气。 因为德国在北海和波罗的海新建了好几个浮动式液化天然气接收站，来自挪威的管道气也在源源不断送过来。 但德国储气协会 INES 的负责人 Sebastian Heinermann 给出的测算很冷酷： 即便储气率达到 77%，遇到极度严寒的冬天都无法保证完全覆盖需求。 眼下只有 61%，风险敞口一览无余。 行业内部甚至警告，如果接下来的 1 月份遭遇极端寒流，欧洲的天然气价格很可能从现在的 103 欧元一路被推高到 150 甚至 180 欧元。

一个统一的市场，最脆弱的地方就在这里。 当战略储备的义务可以被当成商业博弈的筹码，当大买家的亏空可以通过联合管网直接转嫁给整个联盟，规则的约束力就瓦解了。 德国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辩解改变不了物理库存。 等 1 月份的第一场暴风雪吹过莱茵河，取暖账单会把所有代价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