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万个数据库里70%由AI创建：Supabase揭示人人编程时代的基础设施重构

后台管理着将近 5000 万个数据库，每周还要新开 100 多万个。 但这家平台的创始人去翻后台，发现 70% 的操作根本不是人类干的。 全是在终端里狂奔的 AI 智能体。

这家公司叫 Supabase，做的是开源 Postgres 数据库托管。 联合创始人保罗·科普尔斯通（Paul Copplestone）最近去 Y Combinator 的播客录了一期节目。 他在节目里报出了一组把硅谷震住的数字： 12 个月前，他们平台上的注册用户是 300 万，现在冲到了 1300 万。 去年这个时候管理的数据库是 800 万个，现在已经接近 5000 万个。 今年的营收，直接翻了四倍。 最关键的，是这个爆炸式的增长还在加速。

数据库这种东西，过去全世界能有多少？ 几万或者几十万家软件公司，需要买服务器开数据库。 谁闲着没事自己开一个数据库玩？ 一个普通人不会写后端代码，就算送你一个数据库，你拿它能干嘛？ 在 AI 编程爆发之前，给每个人发一个数据库，听起来就像给每个人发一台工业起重机一样荒谬。

但现在，这个常识被彻底打碎了。 大模型把写代码的门槛砸平了。 你只要会打字，或者让 Claude Code、Codex 在终端里跑，几分钟就能拼出一套小系统。 写代码不值钱了。 但代码写得再快，一旦关掉终端，如果数据没地方存，这套软件就只是一具没有记忆的空壳。 只要你想做账户登录、想存下今天的开销、想记录客户的信息，你就必须撞上数据库这堵墙。

谁在疯狂开这些数据库？ 保罗在节目里讲了两个让他非常震撼的例子。 在巴西，一个 50 岁左右的出租车司机，完全没有学过软件工程。 他只用自己的手机，靠着跟大语言模型对话，硬生生给自己所在的城市开发出了一整套打车软件。 功能就像一个本地定制版的 Uber。 过去想做这样一件事，得先去拉投资，找一个懂技术的合伙人，花几个月搭架构。 这位司机从头到尾就在手机上聊天，后端的数据库直接连到了云端。

另一个例子来自 YC 的合伙人哈吉·塔加尔（Harj Taggar）。 哈吉本科读数学，能写点简单的脚本，但过去绝对没法独立开发大型软件。 最近他自己给自己做了一套个人操作系统，起名叫“控制塔”。 他在里面做了一个文件入口，任何邮件、合同或者发票，直接转发过去。 智能体自动识别这是什么文件、跟他的生活有什么关系，然后把所有账目、健康记录和待办事项分门别类存进数据库。 哈吉自己做出来的财务追踪功能，用起来比市面上那些专门的商业记账软件还要顺手。 为什么？ 因为商业软件不知道你私下里把钱借给了谁，也不知道某个奇怪的转账公司其实是你家里的装修工人。 但哈吉自己的数据库接通了他过往的所有个人信息。 智能体一瞬间就能把交易对上号，分类得清清楚楚。 哈吉感慨说，一年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需要一个专属数据库。 现在这成了他生活里最核心的资产。

当使用者从人类程序员变成 AI 智能体，底层的软硬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保罗坦言，他们一开始完全没料到这一天。 Supabase 最早的产品形态，是学 Airtable 做的。 他们做了一个漂亮的网页控制台，让程序员可以用鼠标点选、直观地在表格里改数据。 到了 2021 年，有客户提出想批量自动化创建数据库，他们顺手把功能封装成了应用程序接口（API）。 这个改动，正好赶上了 2024 年 Bolt 和 Lovable 这类 AI 编程工具的大爆发。

但到了今年，保罗发现了一个更夸张的现实： 网页控制台彻底没人来了。 过去团队花大量心血打磨的可视化界面，如今成了摆设。 为什么？ 因为智能体根本不会拿着鼠标去网页上点按钮。 智能体全天候呆在终端和沙箱里，它们需要的是纯代码和命令行工具。 保罗直接给全公司发了一份产品备忘录： Supabase 必须全面转向代码优先。 任何新功能，如果在网页控制台里能做，在代码和命令行里就必须同样能做。 如果一个功能不能被代码直接调用，对智能体来说，这个功能就等于不存在。

更深层的改造发生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错误信息。 人类程序员写代码遇到报错，系统通常弹出一个“500 内部错误”，或者打印出一长串冰冷的底层代码。 人类可以复制这段代码去搜索，但智能体要是看到这种报错，往往卡在那里反复试错，最后直接放弃换别的工具。 保罗他们在波士顿参加技术活动时突然意识到： 必须把所有的报错信息，重新写给智能体看。 现在 Supabase 的报错，不再是一句冷冰冰的故障码。 系统会在报错里直接附上诊断说明：这个地方为什么出错、需要执行哪一行修复命令、该去读哪一段具体的文档。 智能体拿到报错，顺着提示直接执行修复命令，一秒钟就能自己把错误修好。 保罗说，想把智能体留住，诀窍就在这里。 模型在开发时卡住是必然的。 你在报错里直接把解法喂到它嘴边，它才能在不惊动人类的情况下继续狂奔。

还有开源。 YC 总裁加里·谭（Garry Tan）在播客里点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智能体天然偏爱开源软件。 如果用的是闭源的商业云服务，一旦遇到奇怪的限制，智能体碰上一堵黑盒高墙，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 Postgres 和 Supabase 底下全套都是开源的。 代码出了问题，智能体可以直接翻看底层的源代码，弄清楚逻辑后自己绕过去。

加里·谭分享了一个很关键的观察： 在 2022 年到 2025 年之间，创业团队来 YC 申请投资，YC 最看重的硬性要求之一，是团队里必须有懂技术的联合创始人。 但到了过去这一年，这个规则被彻底改写了。 现在真正稀缺的，是那些懂真实业务的领域专家。 因为大模型让写代码的能力变成了一种随叫随到的廉价自来水。 最难的事情，变成了搞清楚现实世界里到底有什么真问题值得解决。 过去有无数细小但真实的需求，因为请不起工程师，只能被搁置在角落里。 现在那个巴西出租车司机不需要去求工程师，他自己就是产品的创造者。

但这随即带来了一场恐怖的工程考验。 保罗在播客里算了一笔账： ChatGPT 现在每周有 12 亿活跃用户。 如果未来每个人每个月都想用 AI 随手做一个专属的小应用，那就是一个月要新开 12 亿个数据库。 现在 Supabase 每周开 100 万个，服务器就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传统的 Postgres 数据库架构，原本是为几万家大中型企业设计的，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种每秒钟几万个的碎片化冲击？ 为了接住这股浪潮，他们最近直接收购了轻量级数据库 Turso。 他们用 Turso 那种类似 SQLite 的超轻量引擎去抗住海量的初始应用，再用 Postgres 架构去承接长大了的超大型项目。 保罗甚至设想，未来的数据库索引根本不需要人类数据库管理员去手动调优。 如果一个查询跑了 10 秒钟，后台的智能体就会自动去尝试各种新的索引组合，直到把查询时间降到 1 秒以内。

加里·谭形容当前的局面，就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撞上了一个不可移动的物体。 模型的推理和写代码能力，正在沿着陡峭的抛物线往上狂飙。 但人类社会中，真正知道怎么把这些能力用在刀刃上的人，数量并没有变多。 当写软件从一门少数人的精密手艺，变成人人都能用手机随口差遣的工具。 整个数字世界的地基，正在被这群不用睡觉的机器重新翻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