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年的英国,哪怕法庭宣判你无罪,你可能依然出不了监狱。 为什么?因为你交不起“退房费”。 这就是18世纪乔治亚时期英国…
在当年的英国,哪怕法庭宣判你无罪,你可能依然出不了监狱。 为什么?因为你交不起“退房费”。
这就是18世纪乔治亚时期英国监狱的奇葩规定。 那会儿的狱卒是不拿国家工资的,他们的收入全靠向囚犯收费。 进门要交钱,吃饭要交钱,连被判无罪要出狱,也得交一笔“出狱费”。 交不起?那对不起,哪怕法官当庭放人,你也得继续在牢里关着。
直到 1773 年,一个叫 John Howard 的普通绅士当上了 Bedfordshire 的治安官。 按惯例,这种体面的官职,大家都是派个副手去巡视监狱,自己根本不沾那晦气。 但 Howard 偏不,他自己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震惊了:里面关着一堆早就被法庭宣判无罪、却因为交不起费而继续坐牢的穷人。 Howard 跑去找地方法官,建议给狱卒发工资,把这笔不合理的收费免了。 法官们觉得他异想天开,反问他:全英国有哪个郡是给狱卒发工资的?你找一个出来看看? Howard 没废话,跨上马就走,他决定亲自去找。
他骑着马跑遍了全英国的郡,一家一家监狱去敲门。 结果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全英国的监狱,都在堂而皇之地榨取穷人的买命钱。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更绝望的画面:犯人们被塞进终日不见阳光的地窖里,铺着烂稻草,里面滋生的“监狱热”瘟疫,杀人比绞刑架还要多。
Howard 彻底坐不住了。 1774 年,英国议会破例召见了他,听取了他的汇报,并向他的仁慈与热忱致敬。 随后,议会直接修改了法律:彻底废除监狱收费制度,无罪释放的人必须在法庭上当庭释放。 为了防止底下人装聋作哑,Howard 自费把新法律印刷出来,寄给了全英国的每一个监狱。
但这还没完。 He 把这个问题扩大到了整个欧洲,开始了一场长达 42,000 英里的漫长调研。 苏格兰、爱尔兰、法国、德国,甚至沙皇俄国,都有他的足迹。 他每到一个监狱,就亲自去称犯人面包的重量,测量牢房的尺寸,记录卫生状况。
1777 年,他自费出版了《监狱状况》一书,把所有冰冷、带血的数据拍在了公众面前。 两年后,在这些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英国议会通过了《 Penitentiary Act 》,开始建立现代意义上干净、接受监督、狱卒拿固定薪水的监狱制度。
后来,在 63 岁那年,Howard 的旅程走到了黑海边的 Kherson。 在照顾一名患有发热病的病人时,他被传染了。 这个追踪了欧洲大半辈子“监狱热”的人,最终死于这种疾病。 临终前,他只想要一个安静的坟墓,上面立个日晷,然后被世人遗忘。
但英国拒绝了。 一向神圣、从未立过雕像的圣保罗大教堂,破天荒地迎来了它的第一尊雕像。 雕刻的,就是这个自费跑了四万英里,把系统漏洞彻底堵死的普通绅士。
好制度无法从天上掉下来,纸面上的口号也无济于事。 它是靠极其具体的、不向荒诞妥协的人,用脚一步步量出来,用数据和事实逼着权力去修改、去缝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