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贵刑事案 · 裁定 · ECF #127-1 · 中文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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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中国追捕逃犯商人郭文贵 引发堪比间谍惊悚片的曼哈顿大戏

寻求让郭先生回国的北京官员施压，引发特朗普政府的慌乱应对——并在宾州车站、肯尼迪机场上演对峙

作者：Kate O'Keeffe（凯特·奥基夫）| 关注 |、Aruna Viswanatha（阿鲁娜·维斯瓦纳塔）| 关注 以及 Cezary Podkul（塞扎里·波德库尔）| 关注

更新于 2017年10月22日 晚8:28（美国东部时间）

中国商人 Guo Wengui（郭文贵）在其位于曼哈顿 Sherry-Netherland Hotel（雪莉-荷兰酒店）的公寓内，他称中国 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国家安全部）的官员曾在此拜访他。照片：MICHAEL BUCHER/THE WALL STREET JOURNAL（迈克尔·布彻/华尔街日报）

中国富商 Guo Wengui（郭文贵）坐在位于纽约 Fifth Avenue（第五大道）的雪莉-荷兰酒店18层公寓的日光室里。与他在一起的有四名来自中国国家安全部的官员，郭先生此前同意与他们会面。

数月来，郭先生在其自我流亡的状态下，一直在使用 Twitter（推特）指控中国高级官员和商业大亨腐败。在数小时的长谈中，官员们敦促他停止其激进行为并回国，回国后政府将解冻被扣押的资产，并不再打扰他的亲属。

据郭先生本人称，以及郭先生自称录制了5月份这次会面并在9月份发布于网上的一段部分音频记录显示，带队官员 Liu Yanping（刘彦平）表示，他是代表北京前来“寻找解决方案”。

刘先生的态度表明这并非一场友好的谈判，并暗示了郭先生所面临的风险。在经 The Wall Street Journal（《华尔街日报》）审查的录音中，可以听到刘先生对郭先生说：“你不能永远这样做下去。说实话，我很为你担心。”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次戏剧性的会面在特朗普政府内部引发了关于郭案的悬而未决的争论，并暴露了在如何应对美国这一最大经济和军事对手问题上更广泛的分歧。美中关系已因在贸易、网络间谍活动以及对朝鲜政策上的分歧而受挫，郭先生在纽约的居留更进一步加剧了紧张局势。

郭先生展示了一段视频，他称该视频是他拍摄的中国国家安全官员到访其家中的情况。照片：迈克尔·布彻/华尔街日报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些持不允许从事公务活动的签证入境美国的中国官员引起了 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联邦调查局，简称 FBI）的注意，该局希望对其采取行动。据知情人士称，该局的努力遭到了其他美国官员的抵制，包括 Department of State（国务院）的官员，后者往往更倾向于采用对抗性较弱的方式。

据知情人士称，一些美国国家安全官员将郭先生视为与北京博弈的有用筹码，郭先生声称掌握有关中国最高层官员、商业巨头以及朝鲜的潜在有价值的情报。

事情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收到一封由中国政府寄出的信件时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该信件由 Steve Wynn（史蒂夫·韦恩）亲手递交，韦恩是一位在中国澳门博彩区拥有利益的拉斯维加斯赌场巨头。据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最初表达了通过驱逐郭先生来协助中国政府的兴趣，但其他高级官员设法阻止了任何此类举动。

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拒绝置评。

Wynn Resorts Ltd.（永利度假村有限公司）首席营销官 Michael Weaver（迈克尔·韦弗）在给《华尔街日报》的书面声明中表示：“有关韦恩先生的那篇报道是不实的。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评论。”

在北京建立了房地产帝国的郭先生曾表示，在听说一位与他关系密切的国家安全官员即将被捕后，他于 2014 年逃离了中国。北京方面表示正在就至少 19 起涉及贿赂、绑架、欺诈、洗钱和强奸的重大刑事案件对郭先生进行调查，郭先生对这些指控均予以否认。

北京将郭先生定性为博取眼球的罪犯。从今年开始，他几乎每天在推特上指控官方腐败的直播吸引了中国境内的众多追随者，他们想方设法绕过中国的互联网防火墙。

郭先生在美国的庇护申请正在审理中。他于 2015 年定居在雪莉-荷兰酒店，斥资 6750万美元 买下了这套俯瞰中央公园的公寓。

有关郭先生与中美官员互动的记述，是基于对其自称录制的某些对话的音频和视频记录的审查、与郭先生的讨论以及与熟悉此事的美国官员的讨论。

中国对郭先生的追捕最近的一幕始于 5月24日，当时国家安全部（相当于中国的中央情报局）负责纪律的高级官员刘先生与其同事前往了这位逃犯在纽约的家中。他们持有过境签证入境美国，该签证仅允许外国政府官员在前往另一个目的地的途中在美国短暂停留。

郭先生表示，他之所以同意与这些官员会面，是因为刘先生允许了郭先生的妻子离开中国前往美国与他团聚。

中国官员与郭先生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涉及的话题包括在中国被拘留的员工和家庭成员。郭先生表示，官员们告诉他

郭先生没有同意官员们的要求。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在下午 5点 左右的高峰期开始时，据熟悉该事件的人士称，来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在纽约的 Pennsylvania Station（宾夕法尼亚车站）与这些中国官员进行了对质。

起初，这些中国人自称是文化事务外交官。随后他们承认自己是安全人员。联邦调查局特工指示他们离开该国，称他们违反了签证规定，不得再次与郭先生交谈。

这些中国人登上了前往华盛顿的火车。联邦调查局以为他们会在 24小时 内离境。

两天后，即 5月26日，刘先生和其他中国官员在计划于傍晚搭乘航班返回中国之前，再次回到了郭先生的公寓。

郭先生已将即将到来的来访告知了美国执法当局，执法当局决定采取行动。据知情人士透露，位于 Brooklyn（布鲁克林）的 U.S. Attorney's office（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准备了指控签证欺诈和勒索的控罪。联邦调查局特工赶在官员们预定于下午 4:50 起飞的 Air China（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航班之前，火速前往 John F. Kennedy International Airport（约翰·F·肯尼迪国际机场）。

与此同时，这些中国官员享用了郭先生妻子包的饺子，据其丈夫称，她仍然感激刘先生允许她离开中国。郭先生表示，他再次拒绝了官员们提出的以沉默换取宽大的提议，并将这群人送出了大楼。

检察官们当时仍在全力争取华盛顿方面的最终批准，以便继续执行在机场进行逮捕的计划。

位于曼哈顿的雪莉-荷兰酒店。照片：迈克尔·布彻/华尔街日报

随着航班准备登机，联邦调查局特工在登机桥就位，白宫国家安全官员召集了由国务院、司法部、五角大楼和情报界代表参加的电话会议。

国务院官员担心对在华美国人员产生附带后果，对批准司法部进行逮捕的计划犹豫不决。

有人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对这些中国官员进行额外安检，这将导致他们错过航班并争取一些时间，知情人士称。

美国官员未能就批准任何一项计划达成共识，联邦调查局特工仅被允许在飞机起飞前没收中国官员的手机。

国务院一名代表在书面声明中表示：“对此类事项的决定是基于跨部门共识的。”

在一份提供给《华尔街日报》关于这些事件的书面声明中，Department of Justice（司法部）发言人表示：“除外交或领事官员或武官外，个人在未事先通知 Attorney General（总检察长）的情况下在美国作为外国势力的代理人行事，属于刑事犯罪。”

该发言人补充称，美国“致力于继续与中国在逃犯案件上开展合作”，并且美国“不是来自任何国家的逃犯的安全避难所”。

美中两国没有引渡条约，这是经常引发紧张的一个焦点。自 2014年 以来，中国加大了在全球范围内抓捕被控腐败的中国逃犯的力度，包括逃往美国的逃犯。这项代号为“Fox Hunt”（猎狐行动）的倡议通常涉及对在华亲属施压、没收目标资产以及派遣特工进行人身威胁。

美国执法官员表示，北京官员对其美国同行称，他们从事此类活动是有正当理由的，因为美国在外国领土上也开展类似的行动。

6月，在一次气氛愈发激烈的政策协调会议上，美国官员再次讨论了肯尼迪机场事件。

郭先生展示他称揭露中国政府腐败的文件。照片：迈克尔·布彻/华尔街日报

据熟悉讨论情况的人士透露，时任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国家安全委员会）情报项目高级主管的 Ezra Cohen-Watnick（埃兹拉·科恩-沃特尼克）与担任 Acting 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代理助理国务卿）的东亚问题专家 Susan Thornton（董云裳）发生对质，指责她所在的部门不正当地阻碍执法部门应对中国一再侵犯美国主权和法律的行动。

知情人士称，国务院官员批评联邦调查局在最初接触中国官员之前没有向他们寻求许可。

知情人士称，国务院官员 Laura Stone（劳拉·斯通）表示她已经面临来自北京的报复，称中国官员据称在她试图离境时没收了她的笔记本。

联邦调查局反情报部门助理主管 Bill Priestap（比尔·普利斯特普）面无表情地回应道：“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试图在中国绑架和勒索某人吗？”

另外，据熟悉会议的人士称，在6月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举行的一次会议上，反情报官员向特朗普总统汇报了北京涉嫌窃取实验室尖端研究和美国公司商业机密的行动。

在副总统 Mike Pence（迈克·彭斯）、女婿 Jared Kushner（贾里德·库什纳）、前首席策略师 Steve Bannon（史蒂夫·班农）以及其他国家安全和经济顾问等核心助手的环绕下，总统要求在90天内看到政策选项。知情人士称，与此同时，他表示他知道至少有一名美国需要立即驱逐出境的“中国罪犯”。

“史蒂夫带来的那封信在哪里？”特朗普先生向他的秘书喊道。据知情人士称，特朗普先生说：“我们需要把这个罪犯赶出这个国家。”知情人士称，助手们以为被带进椭圆形办公室的那封信可能指的是一名在美国执法部门惹上麻烦的中国公民。

实际上，这封信来自中国政府，敦促美国将郭先生遣返回中国。

知情人士称，该文件是在白宫最近的一次私人晚宴上呈交给特朗普先生的。该文件由 Republican National Committee（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财务主席韦恩先生亲手递交给总统，其在澳门的赌场帝国在没有该中国领土许可的情况下无法运营。

白宫发言人拒绝置评。

据熟悉该会议的人士透露，一些助手试图终止该对话话题，包括指出郭先生（Mr. Guo）是总统位于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的海湖庄园（Mar-a-Lago）俱乐部的会员。这些人士表示，助手们随后努力阻止任何可能驱逐郭先生的企图，他们认为这一举动将剥夺美国用于对抗北京的关键筹码。

郭先生在其位于纽约的公寓中。照片：Michael Bucher（迈克尔·布彻）/《The Wall Street Journal（华尔街日报）》

熟悉该事项的人士表示，9月初，主管司法部国际事务办公室的副助理司法部长Bruce Swartz（布鲁斯·斯瓦茨）前往中国参加一场反腐败会议，并就中国强迫涉嫌逃犯从美国返回的激进举动向中国执法部门提出抗议。

这些人士在未提供细节的情况下表示，在他访问期间，北京企图强迫另一名中国公民从美国返回。

10月4日，郭先生原定在华盛顿知名智库哈德逊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发表演讲，而当天正值中国公安部部长郭声琨（Guo Shengkun）原定与司法部长Jeff Sessions（杰夫·塞申斯）及其他人就执法和网络安全举行高级别会谈之日。

据一位发言人称，在演讲前的几天里，哈德逊研究所检测到一起源自上海、旨在使其网站无法访问的攻击。据几位接到此类电话的人士透露，中国驻美大使馆（Chinese Embassy）也致电哈德逊研究所人员，警告他们不要给郭先生发表演讲的机会。

该研究所取消了该活动。该研究所所长Kenneth Weinstein（肯尼斯·温斯坦）表示，北京曾“试图劝阻”其举办该活动，但表示改变计划是由于规划不当造成的，而非由于中方施压。

在周三开幕的中国共产党五年一度的全国代表大会前夕，郭先生继续与中国政府对抗。国家主席习近平（Xi Jinping）正寻求在为期一周的会议期间巩固其作为数十年来该国最强有力领导人的地位。

本月早些时候在华盛顿的一场活动中，郭先生公布了一份据称是中国政府文件的副本，该文件声称授权派遣一批间谍前往美国阻止他及其他目标。北京方面已表示该文件系伪造。

他还与国会议员以及前白宫首席战略师班农先生（Mr. Bannon）会面，后者继续主张美国在与中国的经济谈判中采取强硬立场。郭先生在他最近开设的一个新的英文Twitter（推特）账号上发布了他与班农先生的合影照片。

—Nicole Hong（妮可·洪）与Michael C. Bender（迈克尔·C·本德）对本文亦有贡献。

致信Kate O'Keeffe（凯特·奥基夫）：kathryn.okeeffe@wsj.com，Aruna Viswanatha（阿鲁娜·维斯瓦纳塔）：Aruna.Viswanatha@wsj.com，以及Cezary Podkul（塞扎里·波德库尔）：cezary.podkul@wsj.com

刊载于2017年10月23日印刷版，标题为《中国追捕批评者扰动美国》（China's Pursuit of Critic Roils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