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人年赚17亿英镑：XTX Markets 与数学家 Alex Gerko 的做市帝国

如果一家金融机构每天要在全球倒手 2500 亿美元，你觉得需要多少交易员？

一个都不需要。

全公司连前台加后勤一共才 250 个人，一年的净利润高达 17 亿英镑。 人均创利接近 700 万英镑。 这家坐落在伦敦的机器叫 XTX Markets。 它的创始人是一个在莫斯科长大的数学博士，Alex Gerko。

在高频交易圈里，这群人是个绝对的异类。 过去十几年，量化交易的军备竞赛全在卷硬件速度。 各家机构为了比对手快几个微秒，在芝加哥和新泽西之间架起造价惊人的微波塔。 但 Gerko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别人比谁跑得快。 甚至在很多时候，他的算法把买进来的外汇和股票在手里拿上好几分钟，根本不急着脱手。

不拼网速，他们怎么把德意志银行和摩根大通一家一家超过去的？

想弄明白这件事，得先看做市商平时吃的是什么饭。 做市商就像机场的外币兑换柜台。 他随时在屏幕上挂着买价和卖价，赚的是两边的微小差价。 只要每天有几百亿、几千亿美元的交易流水从他手里穿过，哪怕每笔只赚万分之一，也能堆成巨大的财富。

但做市商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刀：知情交易者。 如果市场上有人掌握了未公开的信息，知道欧元马上要大跌，跑来找你卖欧元，你接不接？ 你接了，手里的欧元就会砸在手里，成了给别人买单的冤大头。 这就是金融学里常说的逆向选择风险。

传统大银行怎么对付这个风险？ 第一招是把买卖差价拉得很宽，多留一点安全缓冲。 第二招是搞一种叫作最后审视（Last Look）的潜规则。 客户在屏幕上点击了成交，银行不会立刻确认。 他们会故意拖延几十毫秒甚至几百毫秒。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银行悄悄看着市场行情。 如果价格变动对银行有利，交易就成交；如果行情对银行不利，银行就找个借口把订单直接拒掉。 2015 年，巴克莱银行就因为滥用这套把戏扣押客户订单，被纽约金融监管局罚了 1.5 亿美元。

Gerko 抓的正是这个空当。 他的核心假设很简单：与其花几千万美元去卷亚微秒的延迟，不如算准未来几分钟的市场方向。 XTX 把全部精力砸在海量市场数据的统计学习上。 他们的模型不赌长期趋势，专门预测未来 5 到 10 分钟内，某个资产价格向上走的概率大，还是向下走的概率大。

这把预测的尺子一旦做出来，做市的逻辑就全变了。 比如一个大客户想要卖出 1000 万欧元，向全市场的机构询价。 谨慎的银行害怕欧元接下来会跌，报出的买入价是 1.0998。 但 XTX 的算法预测欧元在接下来几分钟内大概率会小幅反弹。 于是 XTX 敢报出 1.0999 的更高价格，直接把这笔大单从银行手里截胡。

把单子抢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接盘的那一秒，XTX 赚的可不是无风险的手续费。 他们是把 1000 万欧元的真实跌价风险，实打实地全扛在自己肩膀上。 如果欧元不涨反跌，他们每一秒都在承受真金白银的浮亏。 但只要统计预测在概率上站得住脚，等上几分钟，汇率回升到 1.1002，XTX 迅速出货，几千美元的利润就平稳落袋。

单笔几千美元不算多。 可是当这种细微的概率优势，在每天 2500 亿美元的交易流水里被机器重复执行成千上万次，它就成了全行业最暴利的现金流引擎。 因为算得准，XTX 不怕知情交易者，所以能把买卖差价报得比银行更窄。 他们甚至反过来向全行业宣战，主动推出零等待时间的成交工具，把银行那种拖延客户订单的陋习彻底打成了活靶子。

2016 年 5 月，在权威的全球即期外汇做市商排名里，成立还不到一年的 XTX 冲到全球第四，把老牌霸主德意志银行挤到了身后。 三年后，他们在电子即期外汇领域登顶全球第一，连摩根大通都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台如今所向披靡的印钞机，当年差点在萌芽阶段被别人直接掐死。

2009 年金融危机刚过，Gerko 还在伦敦一家叫 GSA Capital 的对冲基金里带团队。 当时他谈下了一个极特殊的条件：团队写的每一行策略代码，知识产权全归自己，基金只分利润。 他以为只要代码在自己手里，自己就是安全的。 但这套交易策略跑得太顺了。 短短几年里，团队的分红比例一路谈到了 50%，惹得基金高层越来越忌惮。 为了把这支会下金蛋的团队锁死，基金设计了一整套精密的枷锁。 团队每年超过一半的高额奖金，被强制扣在开曼群岛的信托里，必须留职满三年才能逐步取出。 任何人的离职通知期，都被拉长到了整整两年。 更要命的是，代码虽然属于 Gerko，但运行代码的服务器、交易所需的巨额本金、以及随时可以掐断交易的系统总闸，全握在基金手里。

到了 2014 年，双方矛盾激化，Gerko 提出要带团队和平分手。 谈判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前东家在后台拉下了系统的电闸。 整整几个小时，他带团队写了五年的高频策略，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代码确实全在他手里。 但在失去硬件和流动性的那一刻，那些代码连一分钱的交易都发不出去。 对方开出的条件很绝：如果敢硬走，全团队扣在信托里几年的全部奖金一分不给。

Gerko 后来在法庭作证时承认，那是他这辈子面临的最艰难时刻。 他不是一个人在赌，他身后还站着跟着他打拼多年的整个技术团队。 为了换取自由，也为了保住团队被扣押的辛苦钱，他签下了一份创业史上最昂贵的协议。 他允许前东家的人以原始代价，入股自己未来还没创立的新公司。 后来 XTX 爆发式增长，那笔被换走的早期股权，价值远远超过了当年被扣下的奖金总和。

2015 年 7 月 1 日，脱离束缚的 XTX Markets 正式开张。 Gerko 给新公司取名 XTX，这个名字来自统计学里普通最小二乘法回归的核心公式。 他彻底摆脱了传统金融机构的繁文缛节，把做市变成了一座纯粹由代码和数据驱动的算法工厂。

到了 2023 年，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估算，Gerko 一年缴纳了 4.87 亿英镑的个人税款，成了全英国纳税最多的单一个人。 但他没有去买豪宅游艇，也没有在伦敦名流圈里扎堆。 他拿出大笔资金给英国公立学校办数学竞赛夏令营，设立 1000 万美元的 AI 数学奥赛大奖，并且硬性规定获奖的模型必须完全向全世界开源。

与此同时，他在北欧悄悄启动了一项更庞大的工程。 他在芬兰中部的卡亚尼小镇买下近 500 英亩的土地，投下超过 10 亿欧元，开始自建五座超算数据中心。 那里靠近北极圈，冬天零下几十度的冰冷空气可以直接用来冷却高密度的芯片机柜，服务器排出的巨量废热还能免费接入当地小镇的市政供暖。 Joshua Leahy，当年跟着他一起从前东家出走、后来成为技术负责人的老搭档解释过这个举动： 公司的算力需求已经远远超出了向别人租用服务器的极限，必须提前为未来几年自己建厂。

一个靠写算法起家的数学家，为什么非要自己买地、自己通电、自己顶着严寒在荒原上盖机房？

答案其实就在十二年前伦敦那个屏幕骤然全黑的下午。 在那几个小时里，他的策略被别人用一个电闸死死按在地上。 他比谁都明白，在算力和算法主宰的时代，如果你的核心能力跑在别人的服务器上，所谓的代码自主不过是一场幻觉。 哪怕你的模型再精妙，只要别人握着那个随时能拔掉的插头，你就随时会被打回原形。 从算法到芯片，从电力到土地，只有当你连同物理世界的地基与总闸都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独立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