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非洲储量最大的油田上，全国的卡车司机却要在加油站排整整十四天队。 加满一箱油只要一美元，折合每升不到三分钱。 这是国…

坐在非洲储量最大的油田上，全国的卡车司机却要在加油站排整整十四天队。 加满一箱油只要一美元，折合每升不到三分钱。 这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认定的全球最低油价。 但在这个拥有 480 亿桶原油储量的国家，加油站的油枪常年是干的。 拉货的司机带着铺盖睡在公路边，排上两周，只能配给到两百升柴油。 油便宜到几乎等于白送，为什么普通人反而加不到油？

从利比亚的炼油厂出来，只要往西开过突尼斯边境，油价立刻暴涨几十倍。 在利比亚加满一箱油只要一块钱，开过国界就能卖六十块。 如果用改装油轮运去地中海对岸的欧洲，或者开着车队穿过南部沙漠卖给乍得、尼日尔和苏丹，差价更是能翻到上百倍。 当一升柴油的官方标价是三分钱，黑市价是一块钱，境外的走私价是两块钱， 正常的供应逻辑就彻底死掉了。 没有任何一滴被国家补贴的燃油，能够顺畅流进普通劳动者的油箱。 它们在港口、油库和加油站的后门，就已经被分流得干干净净。

利比亚政府今年预计要花 150 亿美元进口成品油。 这笔为了维持超低油价的燃料补贴，吃掉了国家财政三分之一以上的预算。 一个坐拥非洲第一大石油储量的国家，为什么还要花 150 亿巨资去进口柴油和汽油？ 因为这里的本土炼油厂年久失修，产能严重不足。 卡扎菲政权倒台后，东西两个政权常年割裂对峙。 国内炼不出足够的成品油，国家石油公司就只能把地下抽出来的轻质原油运出海，去国际市场上换成品油回来。

这在 2021 年催生了一套环环相扣的运作机制：原油易货交易。 国际调查机构 The Sentry 在一份名为《内部作案》的调查报告里，把这台机器的传动齿轮全部拆解了出来。 当时由于东西部政权互不相让，中央银行卡着外汇预算不予审批。 为了绕开繁琐的财政程序，国家石油公司开始绕过政府预算账本。 他们直接用一艘艘满载原油的油轮，去国际市场上直接交换成品柴油与汽油。 不需要走国会审批，不需要走财政划款，也没有公开透明的审计。 这道闸门一旦打开，进口规模瞬间失控。 从 2022 年到 2024 年，利比亚运进来的成品油规模暴增，耗资超过 200 亿美元。 但这些用国家原油换回来的燃料，真正运给本国老百姓了吗？

利比亚国家审计局与多方分析机构测算，进口的成品油里，有 30% 到 50% 在进港之后直接消失了。 谁有能力把几百亿公升的燃油凭空运出国境？ 在首都的黎波里和西部重镇扎维耶，控制炼油厂和港口的武装派系，把这套国家补贴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在东部和南部，控制油田与陆路边境的哈夫塔尔家族武装，用成群的油罐车把柴油一路输送到邻国苏丹，成了苏丹快速支援部队的战争燃料。 海上用改装渔船和走私油轮运往马耳他与意大利，陆上用车队穿越撒哈拉沙漠。 这是一条每年产出数十亿美元暴利的跨境走私流水线。

整台机器就这样形成了闭环： 政府为了维持表面上的稳定，打着普惠民生的旗号，坚决不肯取消每升三分钱的超低油价。 国家石油公司用全民所有的地下原油，在账外换回堆积如山的进口汽柴油。 武装集团利用几十倍的境内外价差，在源头把廉价燃油洗劫一空，高价倒卖到境外和黑市。 大发横财的武装头目拿走私赚来的暴利扩充军备，反过来用武力挟持政府，阻击任何触动补贴的改革。 谁要是敢在内阁里讨论取消补贴，武装派系就直接封锁油田、关闭输油管道，让整座城市陷入停电。

那么，谁在为这场以福利为名的掠夺买单？ 是那个开着卡车跑长途的利比亚平民。 为了养活两家人，他开着卡车往返的黎波里和班加西。 跑一趟需要 1200 升柴油。 如果按官方每升三分钱的补贴价，他只要花三十多美元。 但他永远排不到这个价格。 他在烈日下排了整整十四天队，只加到了 200 升柴油，全靠朋友从外地偷偷运油才勉强把车开回家。 而在加油站门外晃荡的黑市黄牛，却可以随时把油提出来卖给他，开价一升一美元。 一升油一美元，整整是官方标价的三十三倍。 国家财政烧掉了三分之一的预算，名义上替他承担了燃油成本， 但他最终在黑市买到的柴油，不仅没有享受到一分钱补贴，反而比很多正常国家还要昂贵。 他不仅要搭上两周无法干活的时间代价，还要承受失修的公路与飞涨的物价。

人为压低的价格并没有消灭成本，只是消灭了正常的供应。 当权力用行政命令把某种资源的价格压到近乎为零， 巨大的价差一定会滋生出武装割据的食利阶层。 那张号称全民共享的福利网，最终变成了特权集团抽干国家骨髓的管道。 当一个政权自豪地宣称自己拥有全世界最便宜的燃油，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 却要用整整十四天的生命，去换一箱原本属于自己的柴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