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最高法院叫停Yes Bank清零841.5亿卢比债务：拆解银行接管专员的越权陷阱

欠了投资人 841.5 亿卢比，银行接管人第二天发了封通知，直接把这笔钱清零了。 一分钱不还。 有没有搞错？ 整整六年之后，2026 年 10 月 15 日，印度最高法院给出了最终判决： 清零无效。 这 841.5 亿卢比的债务，全部给我原样加回资产负债表。 消息一出，整个孟买金融圈全被震动了。

很多人可能会纳闷：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赖账被法院判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普通企业确实是这样，但在银行体系里，这笔债很不寻常。 这笔钱的全称，叫额外一级资本债，也就是金融圈常说的 AT1 债券。 在巴塞尔协议 III 的监管框架里，银行除了靠股东的普通股充当核心一级资本（CET1），还可以发行这种特殊债券当安全气囊。 平时它给投资人发 9% 到 10% 的高利息，比普通存款高出一大截； 但高利息是有条件的。 募集说明书里白纸黑字写着： 一旦银行陷入生存危机，资本充足率跌破红线，或者监管机构判定银行到了“无法生存点”（PONV），银行有权直接把债券本金减记到零，不需要走普通的破产清算。 也就是说，投资人拿高息，承担的就是银行撞车时充当气囊吸收损失的风险。

那 Yes Bank 当时撞车了吗？ 真撞了。 2020 年初，Yes Bank 坏账暴雷，存款狂逃，整个机构直接滑向挤兑深渊。 印度储备银行在 3 月 5 日紧急接管，暂停了董事会，限制储户提款，并派了前印度国家银行副行长普拉尚特·库马尔去当接管专员。 当时监管部门给出的解法是法定重组： 拉来印度国家银行等一众机构出资救场，注入新股本。

关键的戏剧性转折，就发生在这份救助法令起草的 48 小时里。 2020 年 3 月 6 日，印度储备银行先公布了一份重组方案草案。 草案第 6 条第 10 款写得明明白白： Yes Bank 发行的 8415 克罗（841.5 亿卢比）AT1 债券，全部永久减记为零。 草案一放出来，抗议信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递交反对意见的有一千三百多方，除了基金和机构，还有大量退休老人。 很多银行客户经理当年为了冲业绩，把这些高风险债券当成“利息高一点的定期存款”卖给了散户。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印度财政部反复权衡，在 3 月 13 日正式签发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最终方案。 大家打开政府公报一看： 草案里那条白纸黑字的“第 6 条第 10 款减记债务”，在正式方案里被整条删掉了。 中央政府核准的法定重组文件，没有授权任何人减记这笔债务。

按常理，最高法令没授权，接管人就不能动这笔钱。 结果到了第二天，3 月 14 日。 接管专员普拉尚特·库马尔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直接给证券交易所发函宣布： 841.5 亿卢比的 AT1 债券，就此全额减记清零。 政府刚刚在法定文件里删掉的条款，被接管专员自己签发的一纸公文复活了。 接管专员的理由也很强硬： 虽然政府正式方案删了那一条，但当初发债的合同条款写了，只要银行到了无法生存点，我就有权减记。 合同赋予了我权力，我就不需要法令单独批准。

债权人受托机构 Axis Trustee Services 随即代表受害者，把银行和监管部门一路告上了法庭。 官司整整打了六年。 2023 年 1 月，孟买高等法院判决接管人的减记非法。 银行、中央银行和财政部不服，一路死磕上诉到最高法院。 直到 2026 年 10 月 15 日，迪潘卡·达塔和奥古斯汀·乔治·马西两位大法官敲响法槌，驳回了所有上诉，维持原判。 最高法院判决的逻辑非常锋利，直接划死了行政裁量权的红线： 印度《银行监管法》第 45 条是特别法定程序。 一旦政府启动第 45 条对危困银行实施法定重组，整家银行的处置权就完全受制于中央政府公布的法定方案。 接管专员是法定程序指派的管理者，不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主宰。 中央政府在正式方案里特意拿掉了减记条款，这就是最终的法律意志。 法令既然没有授权你清零，你就不能回头翻出一份商业合同，越权去剥夺投资人的合法财产。 合议庭在判词里批评印度储备银行： 在接管专员越权发函清零债务的过程中，中央银行竟然像个旁观者一样坐视不管。

判决一落定，巨额账单就得有人买单。 这笔 841.5 亿卢比的债务原样回到资产负债表，会带来什么？ 现在的 Yes Bank 虽然已经活了过来，但这一记重锤砸下去，代价立竿见影： 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CET1），当场被削减大约 240 到 250 个基点。 原本以为已经填平的资本缺口，瞬间重新露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利息。 从 2020 年到 2026 年，整整六年时间，债券的票面利息一直处于冻结状态。 按照当初每年 9% 到 10% 的约定利率，累计拖欠的利息可能高达几百亿卢比。 要把这个窟窿补上，现有的普通股股东将面临惨烈的新股稀释，或者必须重新引入外部资本注资。

在金融风暴里，处置机构往往有一种本能冲动： 为了迅速拆弹，程序可以打个折扣，大笔一挥把上千亿债务抹掉，账面立刻好看。 但印度最高法院的这次判决立下了一个规矩： 救助手段可以硬，但必须在授权的轨道内跑。 当最高法定文件已经划掉了这项权力，任何官员都不能以危机处理为由，自己给自己印发空白支票。